
這兩天回顧了一下瀧澤引退前,關於培養後輩的訪談,以及看到 Snow Man 這近十年的成長(從以前跟著瀧翼的演出的後台花絮、2019正式出道到現在),有很多的感觸,也很呼應最近在思考跟經歷的議題(咦?我從看戲療癒進化到看偶像療癒了啊?),來閒聊閒聊~
話說在前,我知道藝人在有攝影機的時候、跟私下的時候,還是會不一樣的,但我也相信能藏的了一時藏不了一世,一個人的「質感」是無法藏的。
最近好些個案、以及學校的孩子,都在經歷著「界線」的議題。我們都對「自由」有著理想性的追尋,但我最近深刻的體悟是,「真正的自由必須建立在健康的界線之上」。
怎麼說呢?我最近似乎發現到,學校裡有個整體氛圍,就是孩子們的「說話」,常常是帶著刺的、把情緒甩出的、具攻擊性的,無論是對同儕或師長都是。這群孩子,在師長們的呵護之下,的確保留著他們獨特的纖細易感,但纖細易感的另一面就是容易被戳到,而言語攻擊,就是他們「保護」自己的方式。以「界線」的話語來說,就是他們的界線太鬆散,以至於很容易感覺痛,然後就擺盪到界線太緊的另一極端,天生傾向比較內縮的小孩就使用「疏離」或「自責」,而天生傾向比較外放的小孩就使用「攻擊」或「跑題」來保護自己。(也對應薩提爾的四種溝通姿態)
在人智學中,人生階段的每一個七年,都有一個「分離期」,分別在兩歲半、九歲半、十六歲半,簡單來說,是個體化的三個標誌性階段,讓一個人從母親(身體)、家庭(內在生活)、社群(靈性)中真正成長為一個「完整的人」。舉例來說,嬰兒剛出生時,他們的認知是母嬰一體的,到兩三歲左右,會因為開始意識到「我與媽媽是分離的兩個人」而感到焦慮,也就是俗稱的「分離焦慮」期,這時期小孩也最愛說「不要」,哈!
我們是怎麼去「建立界線」「區分人我」的呢?就是藉由說「不」,我們才能界定範圍、從中長出屬於自己的力量。在神祕主義、蘇菲 (Sufism) 的觀點中,這跟第三脈輪的發展有關,藉由 Say No,我們產生「自我意志」。大家可以想像一下,我們常都會說「回到自己的中心」,但是如果沒有「邊」,哪來的「中心」呀?也就是說,沒有健康的界線,我們就無法真正穩固自身的存在、貫徹自我的意志,而當然,更遑論真正的「自由」。一個界線散漫不明的人,他的「自由」會是飄搖不定的,與其稱之自由,更適合形容那個狀態為「浮動不安」。
瀧澤秀明在訪談上,談到在傑尼斯事務所(簡稱 J家)裡面,前後輩的關係是非常絕對的。要是前輩坐著,後輩絕對是站在後面不能坐下,或者要是前輩在同一個場所工作,即使不同房間,後輩也一定要主動去打招呼。這裡面固然有日本社會本身的潛規則,但是 J家也曾經有好幾年(大約 2008 那左右?),這個「禮貌」不那麼被重視,然後裡面(被粉絲從外面看起來)亂成一團的時代。然後那幾年的團,還真的出很多事……各種不合、醜聞、解散風波不斷。
這就讓我開始想,什麼是「禮貌」呢?在一股尊重小孩個體性、自主性的風潮之下,我們似乎擺盪到另一個極端。以前小孩看到長輩要叫,沒叫會被巴頭,現在有些人覺得「幹嘛逼小孩打招呼」。假如我們真正的「理想」是一個人與人之間互相尊重、真誠相待的世界,那麼雖然徒具形式而無心的禮貌是一種空殼,但如果連形式都不先去實踐,我們該怎麼教小孩進退得宜、以誠待人呢?
就在我有點卡住的時候,我看到瀧澤秀明的舞台劇「瀧澤歌舞伎」的後台花絮。瀧澤歌舞伎是一個包含各種藝術形式的舞台演出,其中有一個「腹筋太鼓」的表演,由來是當時瀧澤想表演太鼓,而 Johnny 桑(傑尼斯事務所的創辦人)說,只表演太鼓沒什麼亮點,於是腦洞清奇的瀧澤,就想到「邊做仰臥起坐邊打太鼓」的這種挑戰人類極限的變態表演 XD 他自己是八塊腹肌筋肉人表演這個還行,就算了,還帶著一群後輩做這種魔鬼訓練,花絮裡看他們練習,一群國高中生年紀的男孩子,每次練完每個都攤在地上動彈不得,就想到華德福教育裡面,在談第一個七年、甚至直到九歲前,也是運用大量體能活動來鍛鍊孩子意志力。然後不只是硬核爆發力,在瀧澤歌舞伎裡面還有「歌舞伎女形」的表演,這時一群男孩又要把力量收攝,化為極為柔軟細膩的女性舞姿,表現其陰柔美,總之,就是把像超人一樣的瀧澤,他自己可以做到的極限,要求孩子們也跟上。
但同時瀧澤又是開明的,在足夠自律與敬業的前提下,孩子們可以對瀧澤提出自己的創意與想法,也可以反對瀧澤的提議。
這群十年來被瀧澤每年這樣操練的小孩們,以 Snow Man 為主,現在已經長成 20-25 歲左右的年輕人,看他們的團綜,可以很直接地感受到他們內在那個很純真很真誠的部份,或者稱之為「初心」,還是一直閃耀著。
勇敢熱情地追求自己想要的、不畏挑戰的堅毅與意志力、溫暖真誠地待人、找到自己在這個世界的位置、真實地做自己、踏實而負責地過生活…… 這不也是華德福家長們,對孩子的期望嗎?但我卻在 Snow Man 這群孩子上看到了。
撇開螢光幕前的華麗,J家無疑是一個最現實而殘酷的世界,小孩們從10歲出頭入社,在一百人左右的 Jr. 中一起接受各種訓練、競爭著出頭,在真正能出道前,誰都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是那個能出道的幸運兒,多得是熬了十多年、有才華,卻沒有機運,就這樣默默消失的前輩。某方面來說,觀察這些,也是看 J家藝人最有趣的地方,根本是一個大規模的世代研究 XDD 在瀧澤歌舞伎花絮的其中一個小片段,開演前瀧澤要後輩一個人說一句話,某人說:「我會盡全力努力的!」瀧澤卻說:「盡全力是應該的、努力也是應該的,你沒有其他的話要說嗎?」在身邊的人都在盡全力努力也都各自有才華的狀況下,強大的壓力、經年的煎熬,做為 Jr. 該如何自處?做為公司方,又是如何決定讓誰出道?真的是很有趣也很殘酷的人類觀察。
突然想到,前幾年看完香蜜,看過演員鄧倫的一個訪談。鄧倫是一位非常用心在精進演戲的敬業演員,他提到在某部戲,跟很多老戲骨合作,有位老演員教他「要成為好演員,要先學會做人」,他奉之為座右銘。我覺得這句話是個很好很好的結論,我們渴望自由、也渴望我們的孩子可以自由,但自由必須來自於穩固的中心,而穩固的中心必先來自於健康的界線。
什麼是健康的界線?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有,就是「細胞膜」,哈。
第一階段,讓該進的進、該出的出,分清楚什麼是我要的、什麼是我的,而什麼不是,「己所不欲、勿施於人」。
第二階段,讓這個界線成為一面映照在心的鏡子,就像俗語說的「當我們用手指向對方指責,一指手指指對方、三隻手指指自己」,所有的尊重,都是來自於「感同身受」、是打從心底的真誠。
到了第三階段,就是比較 mystical 的了~哈,這個時候,我們才能再度把界線拆除,進入合一,「我就是你,你就是我」。換言之,如果沒有經歷過第一階段的健康界線,而直接進入「沒有界線」的狀態,那個不會是真正的「合一」,因為還沒有「中心」,那只會是飄搖與氾濫而已。
